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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天敦这番话说得十分直白,言下之意就是打算今后将特战师交到自家后辈手上,但如果钱少宝在军中既没有亮眼的表现,也没积累下足够的军功,那这个任命也未必会得到执委会的认可。这既是向部下表明自己的态度,也是提醒钱少宝和陈平辽这些年轻人,不可因为自己的出身优势就有所放松,日后能不能继承家业成为一方霸主,最终还是得看实际表现。在座这些人基本都是钱天敦的老部下和亲信,都认为这个安排是天经地义——特战师是钱天敦一手打造的部队,兵权将来不交给少帅,难道让执委会另行任命一名主官?就算钱氏父子能接受执委会的安排,以高桥南为首的特战师将士肯定也不会答应。而勉强算是“外人”的董尚义跟许开胜,也同样认为钱天敦的想法合情合理,再正常不过。毕竟许氏就是福建的土皇帝,前几年由许心素将大权传给了许裕拙,再过些年肯定也会逐步交到许开胜这一辈人的手上。在海汉现行的官吏制度中,一方大员的职位很少发生变动,且对地方官场的人事任免有着极大的权限,由执政的穿越众高官将权柄传给自家子弟,这样的做法也并不鲜见。对于前三十年间开疆拓土过程中产生的封疆大吏,因其功勋卓着,执委会往往默许了这样的做法。这一方面保证了地方上的局势稳定和政策的延续性,有利于海汉对当前这个时代的社会制度实施改造。但另一方面,也不可避免地形成了地方权贵门阀,让海汉不得不在部分地区保留了类似封建领主的制度。马六甲海峡以西的印度洋地区已远离海汉本土,目前隶属海汉的所有港口和据点,都是由特战师在实施管理,而世人皆知,特战师是钱天敦一手打造,这些地方自然也几乎等同于钱天敦的私产。执委会不会轻易插手特战师的人事安排,当然也同样不会干涉特战师辖区的地方官员任用。钱天敦的接班人选,执委会肯定要尊重他的个人意愿,但前提就是他所选定的人不能让执委会挑出什么毛病来。钱少宝虽然早就知道父亲的打算,但也是守纪,管理起来可要比以前在杭州万松书院轻松多了。自己在这里所做的事,其实当不起钱天敦如此的夸奖。而且以前在杭州的时候,苏知行仅仅在文教圈内有些小名气,连社会名流都还算不上,但来了伏波港之后,却是很快成为了本地备受瞩目的公众人物,无论是军人还是普通百姓,见了他都会像钱天敦一样称一声“苏先生”,社会地位水涨船高。甚至连钱天敦举办今天这样的私人宴会,苏知行也有了受邀出席的资格,与特战师这些将官同坐一桌,这要放在以前,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待遇。苏知行是聪明人,他知道钱天敦对自己的褒奖,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没见过世面,真把这草台班子搭起来的伏波书院当成一块宝,而是要借此表现出对文教事业的重视,用文化传承来保证特战师所辖地区与海汉本土的联系,不会因为地域上的区隔而断绝。而苏知行所能做的,便是遵循钱天敦的意愿,利用本地有限的文教条件,为海汉在海外培养忠于国家,忠于汉家文明的后人。这项任务不会像军队攻城掠地那样立竿见影,或许要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才能慢慢显现出真正的效果,正需要苏知行这样的人在文教岗位上长期坚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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